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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主:古诗词网古诗词网 2022-11-25 00:59:51 106

几多诗思溢红楼(下)

—《红楼梦》诗词的几点解读

吴淮生

诗词是人物形象塑造和性格表达的重要手段

  前已提及,《红楼梦》中众多人物、特别是女子多有诗作。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薛宝琴等一大批女性的诗词才华横溢、异彩纷呈,各具特色。我们甚至可以这么说:没有这些诗词,就没有这些女子光彩照人的形象。用诗词作为塑造人物形象和表达人物性格的重要艺术手段,《红楼梦》在中国古代小说中可说是绝无仅有的。

  书中第一女主角林黛玉孤傲不群,美貌多才,身体羸弱,多愁善感。蔑视封建名教而不能摆脱其羁绊;钟情于贾宝玉又不能袒露心曲,只能用暗示表达,终于酿成悲剧。那么,曹雪芹如何塑造这个悲剧人物的性格呢?黛玉过的是贵族小姐深藏闺阁而又寄养的生活,行为起居不能超越封建礼俗的阈限。作家通过对大观园典型环境和大量生活细节的描写,刻画出了上述她的性格特点。还用让她创作诗词这一艺术手段写出了她的诗性灵魂。

  林黛玉创作的诗词很多,诗体也多种多样,令读者印象最深刻的当首推二十七回中的《葬花词》,它哀艳感人,许多读者都能够背诵: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是一首古风体的诗,本宜作雄浑高昂之音,而曹雪芹假林黛玉之口唱出的却是哀婉缠绵的伤春诗。在曹之前,伤春诗多矣,而《葬花词》堪称此类作品中的绝唱。落花是全诗的中心意象:“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诗的开头便状写出了暮春时节落花的漂泊情态和抒情主人公的伤春之情。诗沿着景和情两条线相互交织地深写下去,抒情主人公从触动于芳春短暂,春花凋零——“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而引起联想,对青春难驻,红颜易老深深伤感——“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写到这里,悲情达到了高潮,全诗也就随之结束。二百多年来,一首《葬花词》感动了无数读者。和曹雪芹同时而稍晚一点的明义,大约于十八世纪七八十年代写了《题红楼梦》绝句二十首,其中第十八首写道:

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讖成真自不知。

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

这是今天我们所能看到的最早的题《红》诗、也是最早的关于《葬花词》的诗了。据韩进廉《红学史稿》(河北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版)援引一粟编的古典文学研究资料《红楼梦卷·编辑说明》所载,历来的题《红》诗“把有关《红楼梦》的续书、戏曲、专著、诗词等等的卷首题词,以及追和《红楼梦》原作的诗词剔除不计,至少还有三千首”。其中咏《葬花词》的作品数,乏于统计,当有相当一部分。这还只是题《红》 诗词,不作诗词的《红楼》及《葬花词》的粉丝当更广大,是不言而喻的。曹雪芹以一曲《葬花词》从诗性的角度塑造了林黛玉的悲剧性格,又表达了她的悲剧性格,风靡了千千万万读者粉丝。

林黛玉的另一首重要诗作,是第四十五回的《秋窗风雨夕》: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续。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热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耐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 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第六句有的本子作“秋梦绿”。书中说是“拟《春江花月夜》之格”。《春江花月夜》系乐府曲,相传为南陈末代皇帝陈叔宝作。历代一些文人按谱填词,对曲谱以及词的长短多有改动。原始谱已不可考,现存最早的曲谱为十九世纪初的手抄本。该曲流传至今,是我国民族音乐的古典名曲。唐初诗人张若虚依谱创作的诗《春江花月夜》,被誉为“横绝全唐”之作。此诗共三十六行,每四句一转韵。由春(季节)、江(地点)、花(物体)、月(景色)、夜(时间)五种自然界美好的事物融汇成空濛怅茫、恍惚迷离的诗歌意象,表达了诗人对时空无限的哲思冥想,也流溢着对人生无常的伤感情绪。林黛玉的《秋窗风雨夕》显然是由张诗承传而来:第一、两者标题字面对仗工稳(未计平仄),看得出来是有意为之;第二、《秋》诗也是四句一转韵;第三,更显著的是,《秋》诗的伤感情绪、低沉格调对《春》诗是一脉相承的。但《秋》的抒情主体和审美客体完全是独立的存在;另外《秋》只有二十行,这一点也和《春》不同。

  《秋窗风雨夕》可以看作是前引的《葬花词》的续篇。从诗体看,两篇都是古风歌行 ;就题材论,二者均撷取季节为抒写对象,将暮春落花和秋窗风雨这两种带季节性的事物分别作为各自的中心意象,建构成对景抒情的佳品;以感情倾向言,皆是哀婉缠绵之作,《葬》诗写的是少女伤春,《秋》诗吟的是离人悲秋。为何伤春?前文已略述。为什么在《秋》诗中写出“牵愁照恨动离情”、“灯前似伴离人泣”呢?林黛玉虽然受到外祖母的钟爱,过的是贵族小姐的生活,但毕竟是寄养于外家,敏感的她,难免有一种寄人篱下之感。最关键的是,和自己心仪的人朝夕相处,却只能将情愫埋于心底,不能直接表达,这是诗中抒情主人公萌生悲情的根本原因。从伤春到悲秋,《红楼梦》作者对林黛玉悲剧性格的诗性塑造一步步深化,呈多面性。

林黛玉还有一首古风,即七十回的《桃花行》。是她重建桃花社的主题之作。 原诗也较长,这里不再具引。全诗用桃花为中心意象,以花喻人,将桃花和闺中人的形象、感情联系起来:“桃花帘外开仍旧,帘内人比桃花瘦”。“瘦”云云,是化用李清照《醉花阴》词句而成。“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用拟人的方法将花赋予人的感情,又对花寄托人的情怀,于是,花和人合而为一,构成凄婉动人的诗歌意象——意象的核心还是一个“悲”字。悲什么呢?悲抒情主人公的爱情无从表达、婚姻不能自主的命运:红颜薄命。诗的结末“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暗示了这个命题。

  在林黛玉众多诗作中,上述三首古风,从少女伤春、离人悲秋、红颜薄命三个侧面绘出了这个 孤高病弱,不容于名教礼俗的女性的精神世界,一个多愁善感、彷徨苦闷、遗世独立的纯情少女真善美的灵魂展现在了读者的眼前。在林黛玉、史湘云、妙玉三人合作的《右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三十五韵》中,林的“冷月葬花魂”最为尖新,也最为悲凉, 虽只一句,却是呕心沥血而成,是抒情主人公心灵剖白之句。这句诗有的本子作“冷月葬诗魂”,现代女作家赵清阁据此创作过《红楼梦》系列话剧之一的《诗魂冷月》,足资为证。笔者以为“诗魂”更佳。第一、“葬花”之语之意,《葬花词》中已有,此处似不宜重复;第二、这是中秋夜对月即景联句,宜诗而不宜花;第三,也是最精要的,“诗魂”比“花魂”境界更高,更能外化女主人公悲情的灵魂和悲剧命运。联句是在第七十六回,距第八十回后的林的悲剧结局已经不远,故此句也有暗示黛玉的命运之意。

  薛宝钗是《红楼梦》的第二女主人公,也是和林黛玉性格相对的女性形象。她恪守正统礼法,在名教范围内活动,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曹雪芹写她聪慧能诗,也用诗来塑造和展示其心灵世界。第三十七回海棠诗社评审咏白海棠诗,她的所作工整典雅、平稳无奇,却因符合“应制诗”的要求而占了鳌头。李纨评论道:“若论含蓄浑厚。终让蘅稿。”但薛宝钗毕竟不是平庸的女子,有自己的识见,也能反世俗之见做翻案文章。在第七十回中,曹雪芹写她填一阕咏柳絮的《临江仙》,词的结末写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从而营造了、也表达了一个闺阁淑女在封建社会内部“积极向上”的心灵状态。而在同一时间、同一场合。黛玉填的同一题材的《唐多令》,柳絮的意象却是“飘泊亦如人命薄”。同是描写风吹柳絮,薛词是“东风卷得均匀”,林词是“嫁与东风春不管”,一进一退,一乐一悲,两相对照,反差分明。在这里,曹雪芹用诗歌意象写林、薛二人截然相反的精神归属,隐喻当时社会两种对立的思想态势,无疑是十分成功的。然而人的性格总是多面的。温淑娴雅的薛宝钗,不仅能在柳絮词里作翻案文章,而且在螃蟹咏中用隐喻写出了讽世之句:“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这才是真实的薛宝钗,一个封建社会知识女性内心波澜的面面。

作为全书的男主人公,贾宝玉当然是很有才的,书中写的“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以及他创作的祭晴雯文《芙蓉诔》等作便是最好的佐证。诔文情深意切、哀痛感人。是对女性的热情歌颂和哀情悲悼。这样一个文采斐然的人,在女子们的诗作面前,却往往掩而不露,甘附骥尾,在咏白海棠诗的评比中,他的诗便被评为“压尾”之作,他却说:“这评的最公。”充分显示了对女性的尊重。曹雪芹用贾宝玉吟诗作文歌颂女性、悲悼女性和尊重女性的抒写,塑造了男主人公反叛封建礼教、孕生民主萌芽的思想性格。

书中能诗的还有多人: 经历坎坷、性格爽朗的史湘云诗如其人;只有遍历名山大川、见多识广的薛宝琴,才能写得出视野开阔的怀古诗;探春的诗作有明敏利落的特色;香菱学诗也颇有成绩……囿于篇幅,有的只好略而不论,有的则留待下文再说。

《红楼梦》诗词的美学品格

现在,来说说《红楼梦》诗词数量和质量的问题。作品的数量是其艺术质量的物质基础;质量是作品艺术水准的整体表现:现将二者合在一起,总称美学品格,并试略析之。

前已提及,《红楼梦》诗词的数量居我国古代长篇小说的榜首,事实确是如此。仅以“开卷第一回”而言,就录写了四首诗。一首歌词,一篇诗体解注,两副对联,共八首(篇、副)。第五回所录诗词更多,计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谶诗十四首,警幻仙姑作歌和《红楼梦》曲子的歌词十五首,赋一篇。对联六副,共三十六首(篇、副)之多。书中写吟咏的情节俯拾皆是:海棠社、桃花社;菊花诗、螃蟹咏、柳絮词;林黛玉的三歌行、《五美吟》;贾宝玉的《芙蓉诔》、薛宝琴的怀古诗;芦雪庵即景联诗,凹晶馆对月联句;林黛玉、史湘云论诗,香菱学诗;贾环、贾兰作诗……真如乱花迷眼,目不暇接。据不精确的统计,前八十回中录写的诗词歌赋对联等各类诗体作品的总数约在二百多首(篇、副)左右,其中仅诗就有八十余首。如果将它们撷取出来单独汇集,完全可以编成一部有一定分量的《红楼梦诗词集》。我的见闻有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了这样的集子。

综观《红楼梦》诗词,各类诗体繁多,诗词歌赋倶备,几乎应有尽有。诗词是其中的主体。歌即歌词,如前述,第五回中应十二钗正册之数,录有《红楼梦》曲子的词十二首,外加引子和收尾的词共十四首;还有第二十八回贾宝玉、蒋玉菡等在冯紫英家聚宴时,念、唱兼作,也录有不少歌词,以宝玉念、唱的最为高雅;第七十九回写宝玉过大观园紫菱洲,也怀旧而作歌。第五回描摹警幻仙姑的形象时,便“有赋为证”。此外还有对联、诔等。对联讲究平仄相对,词语对仗,自然属于诗体范围。从前的私塾先生教学生作诗,就先从教学作对联开始。书中的对联有少量可能引自既有的成品,如“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但绝大多数都是因当时当地的特点而设,自然都为书的作者自撰。像“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对联现成品呢!至于诔,骈体为文,同样讲平仄、对仗,可以说是对联的扩展,也应属诗体。贾宝玉《芙蓉诔》中最后改定的哭晴雯的“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不就是典型的悼亡诗句吗!诔文之句,大率如此。再就诗一项来看,本书就有古风歌行、古绝句、近体律绝、变体绝句等多种体式,不一而足。可以不可以说,《红楼梦》一书,既是伟大的现实主义小说,在某种意义上,同时也是一个中国诗词体式大展呢?

在本文第三节里,已经解析了《红楼梦》诗词在塑造和表达人物性格的精神层面方面的作用。人物性格不同,以她(他)们的名义写出的诗词,韵味和格调自然也各别。薛宝钗绝对写不出《葬花词》那样哀怨悲凄之作,林黛玉也不可能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昂扬之句。不能说《红楼梦》中每个人作的诗词都能表达她(他)的个性特点,至少黛玉、宝玉、宝钗、史湘云、探春、薛宝琴等几个人所作,都分别彰显了她(他)们各自不同的性格和心灵王国。这一点在上一节里已经作了简要的分析。不言而喻,这些诗词都是曹雪芹一人的作品。一个作家,要代他书中众多人物写出符合她(他)们性格的风调各别的诗词作品,以塑造和表达其精神个性,自非高诗才、大手笔不可,这是没有疑义的。

《红楼梦》诗词的美学品格,还表现在对多种艺术方法的成功应用上。曹雪芹生于官宦诗礼之家,祖父曹寅就是很有素养的诗人。因家学渊源,雪芹自幼就受到我国传统诗学的熏陶,熟谙诗之“六义”,书中诗词就广泛用了赋比兴的方法,并且用得十分到位。试举例以明之:《葬花词》就是以赋开篇的。赋,即“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也”(毛泽东:《给陈毅同志谈诗的一封信》,载《诗刊》一九七八年一月号)。此法如果用得失当,“敷陈”容易形成堆砌,“直言”往往偏于空泛.而《葬花词》起始四句 ,用赋的方法却将春天落英缤纷的景象写得那么美丽哀感,可以说是以赋写诗的成功范例。《秋窗风雨夕》的开头四句则是另一种风景:用起兴的方法为全诗营造凄凉的环境和气氛,也取得动人心弦的艺术效果。而第七十回史湘云咏柳絮的《如梦令》词就是以比起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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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

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

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以“綉绒”比柳絮的形状,“香雾”喻柳絮的飘扬,比喻恰切而富于意蕴。

在诗词创作中,比和兴往往在一起连用,合称“比兴”。请看: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

缕魂。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

夜已昏。

这是第三十七回林黛玉咏白海棠的七律。前四句兴和比连用,兴中有比,故为比兴。首联起兴,写白海棠生长的环境,“湘帘”内院暗示其雅,“冰”与“玉”喻其洁净无尘。颔联最为警策,以梨蕊喻海棠之白,虽属佳句,尚非绝妙;撷梅花之魂喻海棠旳精神,真是空灵清奇,令人叹绝。“偷来”、“借得”两个词组可谓神来之笔,用拟人的方法将白海棠的颜色、状态、精神写活了。一粟在《为海棠诗进一解》(1962年7月14日上海《文汇报》)认为,此联“虽然有挪移宋诗‘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成分,更多的毋宁是‘本家风光’”,即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的诗集《楝亭诗钞》中有“轻含豆蔻三分露,微漏莲花一线香”。一粟的文章找见了这一联的来源,曹雪芹显然化用了二诗之句,但是,青出于蓝,冰生于水,看得很清楚,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之句在意境、情韵等方面要高出前人多了。后四句仍然用的是比喻和拟人的方法,从花写到人,创作主体的情感和花的精神溶合为一,达到了最佳的美学境界。

暗示、隐喻和联想等艺术方法,《红楼梦》诗词也每每用之。关于暗示,第五回中预言十五位女性命运的诗词便是典型的例证,本文第二节已析,这里不再赘述。第二十二回贾氏姐妹等人所制的谜语,也都是曹雪芹在暗示她们未来的命运和结局之笔。

隐喻是修辞格暗喻的扩展,它不局限于具体诗句中的比喻,而是在宏观上从作品整体着眼。《葬花词》就是以作品整体隐喻了林黛玉和大观园大多数女子的悲剧结局。第六十四回林黛玉题的七绝组诗《五美吟》,意境优美,哀切感人,其艺术方法之一也是隐喻。创作主体用历史上几个女性的不幸遭遇(红拂女例外)隐喻在几千年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妇女苦难的命运,同时也用林黛玉写的诗隐喻书中女性苦难的命运。

联想是抒情主人公的的想象、情绪从一个事物到另一个事物的飞翔。前面已举《葬花词》为例作了分析,这里只提及此法,详析也就从略了。

以上所论,只是举若干例证,从有限的几个方面对《红楼梦》诗词的若干例证作了些解读,没有能够对书中所有的诗词逐一进行剖析。书的前八十回,几乎每一回都有诗词体式的作品,它们以其优美的意境、雅致的格调、浓郁的诗味,将全书营造成诗的苑圃,使《红楼梦》成为一部诗性小说,也可以说是一部长诗。这样的说法是有先例可循的,俄罗斯的文学评论家们,不是将果戈里、列夫·托尔斯泰的小说誉为“长诗”么!法国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的小说《追忆似水年华》不也是被称之为“长诗”么!据笔者看来,《红楼梦》更有资格担当“长诗”之说。

几多诗思溢红楼。《红楼梦》诗词,就其数量之丰富、体式之齐全、艺术成就之高、美学品味之雅,都足以证明,它的作者曹雪芹不但是伟大的现实主义小说作家,同时也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杰出诗人!尽管在《红楼梦》之外,迄今还很少发现曹雪芹遗留给后世的诗词作品。

2016年9月12日于珠海美丽湾

  (吴淮生 (1929~),汉族,安徽泾县人。北京师大毕业,曾任宁夏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宁夏诗词学会名誉会长等,享受政府特殊津贴。著有诗集《塞上山水》、《新声旧调集》、《吴淮生诗词选》,散文集《梦里青山》、《人世沧桑谁识》、《思濂庐散文》等。作品曾获宁夏第一、三、五届文艺创作一等奖,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诗歌征文一等奖等。)

The End